要求

Posted By on January 15, 2019

金大侠

 

老刘夫妇晚婚,四十余岁才产下一子,中年得子,自然是高兴万分。儿子自幼乘巧,品学兼优,甚得父母师长的喜爱。儿子长到25歳时,顶着藤校的建筑硕士,已是大公司的建筑师了,年轻有为兼英俊潇洒,夫妻俩甚是骄傲。

幽默的老刘常笑称,人生至此,他对儿子的要求很少很少了,只有四项:

一、要结婚,
二、要与女孩结婚,
三、要生小孩,多多益善,
四、二三的顺序不可颠倒。

五年过后,似乎仍无动静,老刘透露,儿子忙于工作,东奔西跑,没空交女朋友。对儿子的要求只有三项,并请老朋友们多多帮忙留意合适的对象。他补充道:「至少让我俩抱抱孙子嘛。」

又过了五年,还是没有收到喜帖,老刘说,这一生对儿子就只有二项要求了。

又五年过去,屈指算算,他的儿子已届四十不惑之年,老刘偶尔呓啐着:「总要有个终生的伴侣吧,对儿子只有一项要求了。」

这时候的老刘夫妇已搬到老人中心了,老人中心应有尽有,无可挑剔,老人心中却带着一丝牵挂、几许遗憾。住了近五十年的老家也卖了,一大堆的旧物,可捐的都捐了,其余的就丢了。

一天,老刘收到儿子从西岸寄来的一封电子邮件,就四个字:「我结婚了。」

老刘夫妇眼睛一亮,嘴角上扬,立即叫老伴来看电子邮件,并回复:「恭喜恭喜,几时的事呀?何时可以带她回来看看。」

几个小时后,仍未见儿子回复,老刘又寄了一封电子邮件:「可以先寄张相片来吗?」。也打了电话、留了言。

接连几天,老刘都会寄电子邮件,也持续打电话留言。

一周后,儿子终于回复了:「全家福,还有了儿子,如附件。」

老刘叫来老伴,一同将附件的全家福相片打开,媳妇是白人,长得年轻又美丽,两人中间还有一只小猫。老刘立即回复:「很好很好,何时可以带她来看看?这回别等到圣诞节吧。还有,我们老人中心附近的旅馆,也是允许带猫进住的。」

当然,儿子还是忙碌,打算依每年的惯例,圣诞节才返家。

但,天有不测风云,老刘于十一月份在房子里跌倒了,紧急送医急救,两天就过世了。

一周后的告别式上,儿子全家都回来了,小猫也带来了,妻子是个三十余岁的白人男子,清秀又俊逸。告别式后,老刘的太太将媳妇紧紧地抱着,也为老刘抱着他未曾谋面的媳妇。

《2019年1月14日于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