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不忘梨华姐

Posted By on May 23, 2020

宋晓亮

 

1998年在泉州的中秋晚会上,於梨华大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手抓住我的胳膊:“阿亮,快给我们唱阿庆嫂啊! ”片刻间,梨华姐那灿烂的笑容和着她的热情与爽快,即潜我心窝儿。

文坛宿将,著作等身,高山仰止——於梨华!她的一部《又见棕榈,又见棕榈》早已深植广大读者的心田啦。不曾拜识梨华姐之前,觉得她高大高尚的,我即便登到百丈云梯的顶端,也触碰不到北美文坛大姐大的衣角啊! 见到了,熟识了,她的言行举止,待人接物,不就是隔壁的阿姨,邻家的大姐嘛! 怎么那么朴实,那么可亲可敬。

不禁要问:是谁为初涉文坛的宋晓亮提供了拜识留学生“文学鼻祖”的机缘?

 ( 图一)大会合影,前排左三:於梨华大姐

上世纪的1998年7月8日中国作家协会就印发了邀请函:…… 中国作家协会与福建省泉州市对外文化交流协会、泉州市联定于1998年9月29日——10月8日,在中国历史文化名城泉州市联合举办北美华文作家作品研讨会。

感谢主办方,感谢汉字的牵引,文学的惠顾,让我有幸拜识了梨华姐,并多次合影,留下了分秒的永恒,永恒的纪念。

现实中,影视里,所遇到,所见识的某些“大咖”不擅于跟一般人打交道,我相当理解。 理解的根由:“大咖”们一露头儿,总会被相关领导恭敬着,被助理们保驾着,被粉丝们簇拥着,那时那刻那种众星捧月的高大上,造就了他们俯瞰“凡人”的习惯,该是自然形成的。

梨华姐就不一样了,尽管早已名扬四海,五洲皆知,可她不自我膨胀,不摆架子,不张扬,其情感里总是涌动着天然的淳朴与纯洁,故而与大姐相处时,随意自在可不是假装的。

以往,见到“大咖”,立马凑前拍照合影的欲望,我压根儿就没有。可见到梨华姐我愣把自己给颠覆了。在中秋晚会后,在崇武古城边,参观集美鳌园时,漫步在崇武海滩上…… 梨华姐与阿亮竟合影了一张又一张。没有谁找谁,也觉不出谁主动,谁被动,全是走到一起就咔嚓一张了。 整个过程,全是随心所欲,自然而然的。

不曾特意观察,事后才猛地发现:1998年9月29日上午,与会者合影留念时,无论是年纪还是名望,梨花姐都当居C 位啊!可她,她笑容可掬地坐在了前排左边的第三把椅子上。 再看文友们游览清源山时的集体拍照,梨华姐竟退到了第二排。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不把彩虹视为高攀的梯子,大都是极富同情的人。 同情心,不是用高音喇叭喊出来的,而是体现在下意识的细微中。

大会安排,10月7日去登天游峰。天游峰为福建省武夷山第一胜地,景区中心海拔408.8米。东接仙游岩,西连仙掌峰,壁立万仞,高耸群峰之巅。

我站在峰下,望“天”运气,登与不登,内心交战。就在我主意不定时,几位年龄比我大的文友,全都步履飞快地向天游峰的脚下直奔而去。 我自问自,你真的没胆子去试试吗? 也罢!我一咬牙,一跺脚:哥们儿豁出去了!

攀登高峰需勇气和体力的支撑,爬上陡坡更需毅力和胆量的确保。 抬头仰望,通达顶峰的石梯,蜿蜒曲折,陡峭险峻。石梯848阶,从零起步,艰难跋涉,气喘吁吁,不敢回头,不敢上望,稍有不留神,右边的万丈深渊随时都在迎接着咱的“徐徐降落”啊! 记不住自己攀登了多长时间,就知道当我极其吃力地迈上顶端时,气定神闲的梨华姐正那笑呵呵地看着四脖子汗流的阿亮:“上来了? ”我喘着半截气:“嗯…… 嗯…… ”不知是哪位在一旁问梨华姐:“您是坐着‘滑杆儿’上来的吧? ”闻此,一种透心的怜悯,凝结在梨华姐的眉宇间。她唉了一声:“我怎忍心让那些汗流浃背的‘兄弟’抬我上山哪!”

(图二)左起:宗鹰、曾庆瑞、於梨华、宋晓亮、赵遐秋、作者。

往事不如烟……

岁月的长河在生命中已流淌了20多年,忆往昔,缘遇梨华姐时的点点滴滴依然清晰可见。不忘梨华姐和我聊京剧时,说起阿庆嫂的唱腔很好听,我即脱口而出:“我丈夫曾是《沙家浜》剧组的。 ”闻此言,梨华姐兴趣大增,我也跟着穷来劲。 聊着聊着,1980年8月初,为纪念梅兰芳先生赴美演出50周年,北京京剧院赴美演出三个月的大事件,也让我给抖落出来了。梨华姐听完我的滔滔不绝,便随口问道,可否留存演出时的实况录音带!有,在芝加哥演出《霸王别姬》时,剧团就留下了完整的实况录音。我告诉梨华姐,有郝庆海饰演的霸王、杨淑蕊饰演的虞姬、鼓师是刘玉泉、琴师是我丈夫吴博洲。 话毕,我答应梨华姐回到美国会套录一盒《霸王别姬》的录音带寄给她。 我话音刚落,梨华姐忙从包里找出自己的名片让我收好着。 记住了,用上了:1951 O’Farrell Street ……

如今思故人,故人已安居天国了。 万般不舍,不舍不忍,在被新冠病毒夺走宝贵生命的名单里,怎么会有於梨华姐姐的大名啊!

心沉痛,望长空,望长空……

梨华呀,如有来世,阿亮若能和您有缘再聚,我当会再唱京剧给您听,唱阿庆嫂的这一段儿,那一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