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株草,自由生长

Posted By on September 14, 2020

编者按:“同在蓝天下”是2008年由美国耶鲁大学学生组织“Building Bridges”(简称BB)发起的一个中美大学生联合教育实践活动。每年8月份,来自海内外数所著名高校的志愿者们会到一个中国欠发达地区的中学,以跨文化交流为核心开展支教,通过趣味性学习分享为农村孩子们开拓视野,提升学生独立思考与分析、创造性思维及团队合作等核心能力。同时,BB活动也为国内外优秀志愿者们提供了体验中国基层社会人文环境的机会,增进相互了解和友谊。2020年“同在蓝天下”活动在云南省会泽县东陆高中成功举办,以下分享来自志愿者高中生助教的一篇感言。

作者:邬佳颖 云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

编辑:爱心志愿者

草种埋于土中,不需要许多的雨水和养料,有无数的可能性;草,根本不深,花叶不美,然而乔木之下尽为野草,野草助星火燎原,烧尽一切腐朽。我认为成为一名教育者,就是成为一粒草种的过程。秉持对教育的憧憬及这样的理念,这个夏天,我以高中生志愿者的身份加入了BB的队伍。

 

图1:作者在社区探索采访中

阳光

作为云南本地人,我在志愿者大部队出发前和领队一起到会泽踩点。对东陆中学的第一印象是整洁、大气的校园,刻苦、勤奋的学生。教学楼前急促的读书声先闯入耳朵,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学生们在晚读。他们的晚自习不过刚刚开始而已,漫长的时间线一直要延伸到11:30。他们渴望知识,奋发上进。作为他们的同龄人,抑或竞争对手、未来的同学,我感觉到了震撼。2020年的夏季,一颗草种得到了热烈的阳光。

平视

热情而淳朴,对教育有着超乎想象的执着——这是会泽人民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2020是决胜小康之年,会泽作为国家级贫困县,建有全国最大的易地搬迁扶贫点,十万民众从当地高寒不宜居的深山中搬到了新县城。一路上,通过和滴滴司机、当地居民的交谈以及政府部门的接待,社区探索项目的全景逐渐展现在我们面前。

到会泽的第二天,志愿者小组上街先行做社区探索项目调研。我们随机采访了几位路人。小组内只有我具备“方言”技能,于是采访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我肩上。头巾奶奶是我的第一位受访者,她会笑的皱纹给了我极大的勇气,我问她是否能聊聊搬到新城后的感受。她说:“今年或许很好,但总找不到好的工作,明年、后年会怎样呢?”她感谢我们来到会泽为当地教育做贡献,夸我们都是好同学。我想,这是否就是会泽人的忧患意识以及教育观念呢?

  1. 三位受访者恰好在讨论着新社会和新生活。没等我坐下,二位眼神清明的老者就打开了话匣子:“幸亏我们命硬,活到今天才享受到了好日子。”我问道:“您不觉得新城现在的条件还比较简陋吗?好多商铺都还没有开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告诉我:“无论如何,山下的条件一定比山上要好得多,只有搬下来才能改变。况且人老了,真正需要的能有多少?只不过人想要的总是多过实际罢了。”当时我还未体悟到老人家的人生哲学,追问道:“那您就不想要一个老年人活动中心吗?” “我们已经有好几个了!”

新城基础设施很齐全,服务同样很到位。我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狂傲自大,准备了一箩筐的预设问题,以自己的无知幻想出了一个会泽。一颗草种会怎么做呢?它应当谦虚地埋在地下,仔细观察,然后再生长。

午后阳光很好,回学校的路上看到一条标语:“不送适龄子女上学是违法行为”。回想起一路上收到的夸赞和祝福,碰到的每一个会泽人提起会泽教育的骄傲神情,觉得自己离会泽更近了一些,于是我定下了此次志愿活动的目标:平视一切。

露水

经过两天的志愿者培训,第三天正式开始上课了。前一晚碰到一名学生,他告诉我:“我们俩的学校,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从省城昆明到会泽不过两小时车程,我们却享受着完全不对等的教育资源,拥有截然相反的学习方式。我不能轻易判断二者孰优孰劣,但在那一瞬间我的确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我选择平视一切,那么学生们呢?我是否也能让他们平视自己和我呢?

图2:作者在上动漫艺术创作课

在第一节社区探索课上,有个任务需要大家绘制自己的社区关系图。或许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作业”,大家都显得很为难,左顾右盼却没想出主意来。志愿者们到各自小组帮忙,大家慢慢拓展思路。一个女孩儿捏着一张空白的纸发呆。我没有催促她,而是在课间坐到她身旁,和她一起画了起来,她拘谨却极其认真。几天后我发现她的手工才能,发现其实她会在全班大笑的时候偷笑,发现她碰到自己擅长的文科时也会自信满满,这是一个极其可爱的女孩儿。离开的时候她送我三朵格桑花,还给我写信,说:“感谢你发现我。”

另一个沉默的男孩在外出社区探索时进入了我的视野。雨中他独自一人,和其他同学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以姐姐的身份和他聊起了天,原来他喜欢物理,也想过做老师,目前还没有具体目标。快到分别的时候,他想要我给他写寄语,又不大好意思。但他很勇敢,颤抖着向我主动递出了明信片。我送给他一本书,在寄语中写道:“沉默不代表无言,只要内心不荒芜,生命就很精彩。”

人的表达方式本来就不该只有一种,有人愿意用语言文字沟通,有人偏爱电影、音乐的形式,在我看来都很好。生命都是渴望被感知和关怀的,于是我不断观察、感受,我相信真诚和爱一定能被感知到,“就像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滴露水润湿另一滴露水。大家都说没见过那个男孩笑的样子,但我却见过两次,一次是在看我们表演的时候,另一次是给我写信的时候。那双明亮却充满着不确定的眼睛,那只颤抖着伸出的手,都让我动容。

看着这些孩子,我联想到自己周边的朋友和家人。我们的社会似乎偏爱那些机敏而外向的人,但其实没有关系,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我希望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平视自己和别人——沉默不代表无言,笨拙也不等同于无知……重要的是去挖掘自己的潜力。

我坚信,一棵草种能做的只是陪伴花草、乔木自由生长,我们不能总想着用自己的一套规则去改变别人。毕竟,“计划、目标和规定并不给人带来力量。反而,它们还会让原本就有的力量萎缩。只有从自己的观察得来的感受才会给我们带来做事的力量。”

看到学生们在每天记录自己的改变,我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我头一次清楚感知到了自己的力量,一棵草种得到了露水的浸润,我愈发坚定了成为一名教育者的理想。

我认为这个时代最宝贵的东西有两样,一是真实,二是真诚。来到会泽,我看到了真实,也体悟到了真诚。希望明年这个时候,我这一颗草种可以发芽。希望未来,每个孩子都能像一株草,自由生长。感谢BB,感谢东陆中学,感谢这个夏天。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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