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俄罗斯文学之夜–半杯清茶社“俄罗斯文学概述”云讲座后记

Posted By on October 12, 2020

 

主讲人杨朝博士

十月十日,初秋的夜幕早早降下,半杯清茶社的会员和受到邀请的朋友们坐在自家电脑前,通过视频聆听杨朝博士概述俄罗斯文学。有俄罗斯血统的杨朝博士一直阅读俄文原版书籍。他勤奋好学,博闻强记,对于俄罗斯文学有着独特的理解。杨朝把这两百多年的俄罗斯文学史分为沙俄、苏俄和后苏俄三个发展阶段讲述,并且在“结语”中与听众分享了他对俄罗斯文学传统的思考。

俄罗斯文学起步较晚,而且从一开始就受到西方文学的影响。杨朝告诉我们,俄罗斯文学以浪漫主义诗歌为先导,在1820-1840年间达到高峰。以普希金和莱蒙托夫为代表的诗人开创了俄罗斯诗歌的黄金时代。普希金把俄语提炼成优美的文学语言。他不仅写诗,而且创作中短篇小说,因此高尔基称普希金是俄国文学“一切开端的开端”。杨朝为听众介绍了普希金的主要作品,重点讲述了诗体小说《叶甫根尼.奥涅金》的形式、内容和意义。

十九世纪后期,现实主义文学在俄罗斯兴起,产生了众多文学大师:赫尔岑、车尔尼雪夫斯基、别林斯基、屠格涅夫、契柯夫……。杨朝选择了果戈理、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的主要著作加以解读。

果戈理被称为俄罗斯现实主义文学之父。他在《外套》和《钦差大臣》等作品中,对人物漫画式夸张的描述手法,影响了许许多多后世的俄罗斯文学家。

我个人印象最深的是杨朝对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从地下来的笔记》(国内译为《地下室手记》)和《罪与罚》的深层分析。他告诉大家,“地下室”的译法不妥,而英文“From Underground”更接近俄文原意。而被翻译成“罚”的俄文单词,并非惩罚之意,有“阶梯”和“升华”的意思。像这样误译的例子比比皆是。这难免影响读者对原著的理解。

《从地下来的笔记》和《罪与罚》是针对当时爆红的小说《怎么办》中的激进思想写的。车尔尼雪夫斯基在《怎么办》中鼓动青年知识分子到群众中去宣扬暴力革命。这股思潮如狂风暴雨般席卷俄罗斯大地。陀思妥耶夫斯基预感到它的可怕性。他分析说,车尔尼雪夫斯基大谈“理性的自由意志”,可是“自由意志”必然包括非理性的成分,非理性也必然有成为主导的趋势。一旦到了非理性主导,并被坚持和放大的时候,我们只能面对人为的灾难。杨朝说,后来苏俄的历史应证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预言。

在谈到托尔斯泰时,杨朝介绍了他的《战争与和平》等代表作,尤其强调了托尔斯泰晚年著作“The Kingdom of God is Within You”的重要性。他赞扬了托尔斯泰史诗般的视野,娴熟的技巧和优美的语言,还特别强调了托尔斯泰对女性心理的细腻描写。

沙俄时代的文学以诗歌的“黄金时代”开始,以诗歌的“白银时代”告结束。相对于普希金被称作“俄罗斯诗歌的太阳”,女诗人安娜.阿赫马托娃被誉为“俄罗斯诗歌的月亮”。白银时代在诗歌上的成就领先世界。

苏俄时代的俄罗斯文学虽然受到严苛的审查制度的规范,仍然出现五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十月革命”对俄罗斯文学的影响是深远的。革命胜利后,俄罗斯作家产生了大分化,他们或者移民(或被驱逐)到国外,或归顺新政权,其他逃不脱入狱、被处决,以及从此搁笔的命运。也有如马雅可夫斯基,起先效忠新政权,后来还是以自杀了断。

肖洛霍夫(代表作《静静地顿河》)和帕斯捷尔纳克(诗人,却以小说《日瓦戈医生》知名)是两个特殊的例子。由于他们和斯大林的私人关系,不仅逃过肃反,其作品还获得诺奖。不过,帕斯捷尔纳克还是没敢去领诺贝尔文学奖。

杨朝说,其他作家就没有这个幸运了。为布尔加科夫赢得世界性声誉的《大师和玛格丽特》,直到作者去世28年后,其审查删改版才得以在俄国出版。获得诺贝尔奖提名的女诗人安娜.阿赫马托娃,两任丈夫都被处决,她的儿子被长期关押。

斯大林死后,俄罗斯文学短暂“解冻”,而西方思想和文学流派也一度进入大学讲堂。我们许多中国人都读过这一时期苏联的小说《叶尔绍夫兄弟》、《州委书记》和《多雪的冬天》。不过,到了1963年,苏联发起反西方文化运动。1964年勃列日涅夫上台,文学作品的审查制度愈演愈烈。

从戈尔巴乔夫开始,一部分逃到西方的俄罗斯作家先后回国。过去被禁的书也陆续允许在俄国出版。

大多数中国人对后苏俄时代的俄罗斯文学都不那么熟悉。杨朝介绍说,苏联解体后,产生了俄罗斯后现代主义文学,主要体现在一些青年作家的作品中。他们以荒诞和黑色幽默反映俄罗斯人对黑帮经济的绝望和对现实生活的负面情绪。与此同时,还有一批人组成“Post-Soviet Mourning”流派。他们的作品既怀念苏联时代,又向往新的“将来”。而以索尔仁尼琴为代表的传统派则力主回到十九世纪俄罗斯的传统。

熟练掌握俄语的杨朝阅读了大量后苏俄时代的俄文原著。他给听众介绍了伊利杜罗夫的《图书管理员》,佩列文的《查帕耶夫一世》,以及彼得鲁舍夫斯卡娅和索罗金的小说和剧本。这些著作在西方有相当的声望。

针对后苏俄时代“返回俄罗斯文学传统”的主张,杨朝分析了“传统”以及俄罗斯文学不同于西方文学的特点。俄罗斯文学并没有类似文艺复兴的传统,在其发展过程中几乎一直受到出版审查制度的制约和控制。偶然有宽松的写作环境出现,也都很短暂。另外,激进的社会改革和革命思潮也不时将文学推向极端,如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言,影响了文学的自由发展。

那么,俄罗斯文学的传统是什么?杨朝认为,俄罗斯文学的传统应该是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果戈理和契柯夫所代表的现实主义写作风格,以及他们作品中表现的宗教道德意识,特别是强烈的俄罗斯民族意识。俄罗斯文学中谈道德和宗教的成分比西方文学多。俄罗斯作家写安娜卡列尼娜,绝不会写成包法利夫人那样。另外,由于书报检查制度的长期存在,从果戈理开始,作家们运用各种微妙的隐喻和充满活力的讽刺手法,使得俄罗斯文学具备了独特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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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80分钟,杨朝博士将俄罗斯文学二百多年的历史娓娓道来。听众称赞他“从容不迫,张弛有度,急缓得当,游刃有余”。演讲结束后,有的听众回忆起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俄罗斯文学对自己和同代人的巨大影响。有人分享了读《罪与罚》和《白痴》后的深刻体会。有人向杨朝提问诸如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写作风格的比较,文学作品受何种因素影响更大等问题。杨朝一一解答。他对问题的回答显示了他丰富的知识底蕴。

两个小时的讲座结束了,人们继续在半杯群中热烈讨论着。感谢半杯清茶社和杨朝博士为我们带来一个多么美好的俄罗斯文学之夜!

(之微报道)